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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22 09:16

忆苍梧|住在龙小

忆苍梧|住在龙小

   覃炜明

“龙小”的全称是苍梧县龙圩中心小学(现在梧州市龙圩中心小学)。我估计有点文化的“老苍梧”都知道这间学校。因为,前些年,苍梧县能够登上全国名师、名校长位置的小学老师,大多数都出自这间学校。而我在龙圩中学教过的学生,很多也曾经在龙小读小学。

 现在的龙小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原来的学校校门,出门就是斜坡,斜坡经过县二轻局的大路,转了一个急弯,再延伸到风岭街上。这条路是上大王山车辆的必经道路(另一条道路就是龙圩中学旁边的“大码头”,大码头不能够开车),开车去苍梧中学、龙圩中学、县教研室,往往都要从旧二轻局(现在的格林中英文艺术幼儿园)的斜坡上来,先经过龙小大门,过去就是教研室,再过去就是龙圩中学、苍梧中学。在苍梧,做过教师的人,可能很少有人没有走过这一条路。

而很早的时候,这条路是泥沙路。下雨的时候,汽车碾压,车轮的印痕一条一条。有一次下雨,我骑着自行车送三岁的女儿去幼儿园,下坡的时候,发现刹车失灵了,自行车一路飞驰,我一边大叫,让路上的学生闪出路边,一直让自行车跑到了峡顶街口,自行车才勉强停下来。而当时被盖在雨衣中的女儿,全然不知道这一幕的惊险。现在提起龙小,我一直记得且惊且险的这一幕。

本来,我没有在龙小工作过,但是我的夫人是龙小的老师。我在苍梧县城龙圩工作的几年,都居住在龙小。所谓日久生情,我回忆苍梧的日子,自然不能绕开这个地方。上千个日夜,学校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好像都曾经非常熟悉。

学校修建在大王山延伸下来的山梁上,进门右边,一排教室,高高低低,一级一间,或者两间,原来全部为平房。有一年我从乡下学校出来,观摩龙圩中学的凌琦老师上公开课,教研室就是借用这里的教室上课的。后来,学校在操场的旁边,新建了一座教学楼。我记得当时龙小的操场也是一段一段,一级一级,并不是像其他学校那样方方正正。很难想象,上千的学生是怎么样在这里做早操和进行体育锻炼的。

走过学校操场,进入高高低低的泥土路,就到了老师居住的一排宿舍。记得宿舍下边,另有一间小房子,是教师的厨房,厨房有一个叫“阿强”的工友。厨房再下,则是另外一块坑坑洼洼、沟沟壑壑的土地。

我当年,就在这样的地方,演绎了锅碗瓢盆、乃至有些磕磕碰碰的人生。

那时候龙小有多少老师?我不知道。可能大多数老师都住在街上,有私人的房子。在学校的,都居住在一排瓦顶的平房。一排长长的瓦屋,屋檐两边,各有大约七八间宿舍,一门一窗、八九平方。我夫人(当时还是女朋友)居住的房子在最尽头那一间。后来因为我们结婚,学校把另一边檐口的一间屋子(好像是一位姓朱的老师居住)也腾了出来,分给我们,中间打通,石灰粉刷一下,成为一厅一房的格局,作为我们的新房。又在门口调整了一间油毛毡的棚屋,作为我们煮饭的厨房。记得邻居一位老师的小女孩,特别喜欢吃我煮的萝卜干。而我在梧州的几位朋友,都曾经来这里吃饭。她们亲自下厨,在那个油毛毡厨房里熟练地大展身手。

结婚的家具很简单。因为我那时候还在梧州教育学院进修,家具是在学院地下一间教室(作为临时工棚)做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学院后勤特许我用这个教室做工作间。我请来木工,在这里做了一张床,一只能够分拆的柜子。另外我的表弟也是在这一年结婚,同样在这个地方,由同一个木工帮忙做他的结婚家具。

我们做家具的“红黎”木条,都是在贺村的六舅提供的。六舅的木条不要钱,由我们请车去运。为了运出来这些木条,我和表弟一起,借用六姨单位(梧州纸箱厂)的一辆柴油车,去五十多公里的贺村拉木方。那时候乡村道路非常不好走,车开到一个叫羊额的地方,轮子陷进了泥浆里,开不动了。由当地农民帮忙,弄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离开羊额,把木料连夜运到市区。记得木料运回来以后,六姨叫我们买了两包“良友”香烟(那时候良友香烟好像是五元钱一包),答谢司机。

床和柜子做好以后,要拉回龙圩。我借了学院的板车,由两个同学一起,从东正路24号的教育学院,拉到牛屎码头,再把柜子抬到“苍交”船上。船到龙圩大码头,夫人已经准备好板车,我们合力借用了码头的滑轮,把床架、床板和柜子搬到了板车上。我拉着板车,桄榔桄榔的,经过峡顶街,转二轻局斜坡,搬运到了龙小的宿舍。柜子和床架运回来以后,放在走廊上,用砂纸打磨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用光油反复扫几次,油光闪闪的。同时打磨抛光的,还有外父花了300多元从八步个市场买过来的一只实木衣柜。

布置新房的时候,夫人用她的积蓄,极尽奢侈,花168元(当时等于4个月工资)买了一套绒面的不锈钢架的椅子;再花50元,买了一张写字台……这些,就构成了我们结婚的全部家当。

事实上,我在这个房子居住不是很久。因为我当时读书,只是周末回去。而第二年,龙小在旧宿舍下边,建了教师新宿舍。新宿舍一梯两间,三个梯间共六套新房。新房建成一层,入住一层。第二层建成以后,学校就安排我们住到了二楼新房子。新房子一厅两房,大约有四十几平方米。在当时,这个居住条件已经是令人羡慕。乡下的亲戚、或者同行出来县城,到我家一看,都感叹我们提早实现住房居住的新模式——一厅两房。也就是这一年,我女儿在平桂医院出生。暑假过后,一回家女儿就住上了新房,我们甚至认为是女儿降生给我们带来的好运。而我也是那一年从教育学院毕业,正式调入龙圩中学,成为长久居住在龙小的县城居民。

其实,住在龙小的日子,生活一点都不轻松。因为小孩出生,我们都有工作,需要请保姆照看孩子。而当时我的弟弟小哲因为高考落榜,需要在龙圩中学复读,自然也到我家里吃住。再加上外父一家从八步迁来梧州,内弟一下进入不了梧州市区的学校,就在我任教的班级先读高中,当然也是吃住在我家里。为了帮助我安顿亲戚,当时龙小的校长黄文勇(她是我夫人的老师)多借了一间旧宿舍的屋子给我,由两位学生哥居住。吃饭的时候,一家六口人,在七八平方的客厅里,坐得满满,热热闹闹。我们夫妻,一边忙教书,一边要买菜、做饭、养孩子,实实在在体会了“当家作主”的滋味。记得那时每天下班,第一时间是拿起竹织的提篮,脚步匆匆,到街上买菜。买得最多的“荤菜”是猪血、粉肠、猪大肠、 “栏隔肉”(连接猪粉肠中间的那些瘦肉)。栏隔肉便宜,用来煲黄豆或者花生,汤水特别清鲜,而猪血猪肠也比较便宜。可能因为那些年经常吃猪血煮猪大肠、或者黄豆炒猪大肠,养成了习惯,我后来几十年,都喜欢煮这些很多人认为是不利健康的食品。

那时的厨房,大约只有三四平方,烧的是柴火和煤球。煤球不能够熄火,所以屋子一天煤烟袅袅,厨房里更是热气腾腾。又因为供水不正常,要在厨房加建一个水池。厨房的水池和灶,都是我自己砌的,水池砌得不好,渗水。厨房一角,经常水汪汪的,要穿木屐才能够干活。有感于此,我写了一篇散文,叫《又穿木屐》,发表在《柳州日报·鱼峰山》副刊。又因为我是中学老师,白天上班,晚上要上晚自修,大多时候,由妻子照顾女儿。她也要上班,大量家务,也压在她身上,辛苦是说不尽的。有时候,我上完晚自修,十一二点钟回家,发现刚刚晾起来的衣服,还在阳台上滴滴答答的滴水……我又以这些体会,写下了《为父初记》、《妻子》等几篇散文,纪录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磕磕碰碰带来的苦与乐。  记得两篇文章,因为写得太真实,当时《梧州日报》副刊部主任黄璋尊怕有人对号入座,曾经提议我:“写虚一点,尽量写虚一点”,但是我并不怕人家知道我的真实人生。后来《妻子》在《梧州日报·鸳鸯江》发表,《为父初记》则在《中国人口报》发表。这几篇几乎是放下奶瓶就爬格子写出来的文章,后来都收入了我的散文集《碎光》,其真实性和后来出版的《活在吾乡》的文字一脉相承。

住在龙小,记忆深刻的还有买煤、买柴。买煤,要到大约两公里的煤厂(在原梧州地区造船厂附近)去拉,凭票供应煤球。星期天(那时候星期六不放假)夫妻两拉着板车,从煤场把一车的蜂窝煤拉回来,满身大汗。上二轻局的斜坡,经常要召集一起吃饭的几个人(两弟弟)在后边推,嘻嘻嘿嘿的,才把一车蜂窝煤拉回来。那时的柴火,是由单位统一去边远的山区采购,运回来后再在单位过秤分配,按实际价格付钱。除了龙小买回来的柴火,我也曾经到龙圩中学和县委大院,拉单位统一买回来的木柴。又因为妻子一个亲戚在县水电局,他的单位经常有车去山区,买回来的柴火比较多,他们的煤球和柴火经常都用不完,就把这些柴火或者煤球的指标让给我们,我们就兴高采烈的去拉回来。离开苍梧的时候,我们的杂物间装了大半间屋子的木柴和煤球,后来只好作价贱卖让给邻居。

住在龙小,当然是有辛苦也有快乐。首先和周边邻居相处的快乐。我们的房子,对面居住的是龙小的老师陈明台。陈老师的母亲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眼窝深深,样子有点恐怖。但是老人家特别喜欢我的女儿,每天打开门,她几乎都要过来看看我的女儿,叫一声我女儿的名字!如果看不到,总要探头过来问:“阿可呢?”不知道为什么,女儿好像也不怕这位老人。陈老师有一个儿子已经工作,偶然回来。他的几个女儿,则个个长得如花似玉。记得有一年,我们一家去广州玩,带了弟弟小哲一起,为了节省住宿的费用,陈老师主动建议我们住到他二姑娘阿薇的宿舍。阿薇在广州船厂工作,离市区虽然有点远,但是她腾出了两间工友的宿舍,让我们省了一大笔住旅馆的钱。当时陈老师的三女儿陈东宁也和我们一起东游,一行五个人,浩浩荡荡,在广州、佛山一带,开开心心玩了一个星期。

孩子是联络邻里关系的第一媒介。宿舍的第三层建起来以后,我们的楼上来了两位新邻居,一位姓罗、一位姓邹,都是夫人的同事。我们大人之间,来往并不多,但是他们两位的孩子,和我的女儿同龄,他们三人几乎一见面就成了好朋友。罗老师不在家的时候,他的女儿经常会招呼我的女儿和邹老师的儿子:“上来吧,我妈买了席梦思,你们来我家,一起跳吧!”至今我依稀仍然可以想象几个孩子在席梦思床垫上蹦蹦跳跳疯狂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的楼下,住着刘火荫老师和朱老师。他们夫妇都是平反了、重新出来工作的老师,有三个(记不清了)非常懂事的儿子。一家大小,对人非常友善。我的女儿经常去他们家里吃零食。我们窗口对面楼下,住着特别喜欢孩子的张老师。张老师慈祥友善,她有什么好吃的,都叫我女儿下去。大约因为妻子曾经交代她:吃别人的东西,试试就可以了,不能够多吃,有一次,我们叫她把新买的葡萄带给张老师试试,张老师开吃的时候,冷不防儿女曝出一句:“试试就得啦!”引得我们隔着窗户,哈哈大笑……

住在龙小,演绎的还有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故事。我的几个师范同学,都在龙小。我当年师范的六班班长李建初、同桌李沛平,都曾经住在龙小,属于我的邻居。李沛平的女儿苑华和我的女儿大约同龄,经常一起在学校的操场疯玩。据说夏天甚至泡在学校的洗手池里消夏。李建初住在龙小,一家三口,还带着两个侄子。李后来调到县公安局,据说已经不幸离世。而长时间担任龙小校长的熊静华,更是我和夫人相识的介绍人。1984年我在人和中学教书,熊静华带了一个同事来学校看我,她的这个同事,后来就成为了我的夫人。熊曾经被评为全国优秀校长,在苍梧县教育界是名人,现在已经退休,属于和我常来常往的好同学之一。

住在龙小,当时的邻居分别有:已经退休的龙圩教育组组长黎革凡先生,他的大女儿黎群,居然是我当年在新地参加高考时候的同桌。当年的黎群,皮肤白皙,写作文显得有点无从下手,因为这个样子,我记忆深刻。2002年我的散文集《碎光》出版,据说黎革凡先生曾经在梧州新华书店购书6册,送给他的女儿、女婿。而邻居易智华老师,是我早年(在梧州读书时候)曾经的采访对象,她曾经被评为全国优秀班主任……

提起龙小,有太多熟悉的面孔——教导主任欧阳树新,曾经住在旧宿舍的隔壁,说话带一口浓重的龙圩口音,他有个女儿叫阿妙;老校长陈钊元、副校长钟国雄、老师谭月红、谭佩珍都曾经同住一栋楼。钟国雄有一位当时穿着显得比较出位的儿子,经常穿夸张的喇叭裤;钟还有一位名字如诗一般带着梦幻的女儿(钟梦华)。谭佩珍老师客厅的窗口,和我家客厅窗口遥遥相对,彼此的忙碌,乃至一家磕磕碰碰的样子,她全部一目了然……

因为我的调动,我们举家大约于一九九二年初离开了龙小,此后我一直再没有回去。当年居住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不知道!那些邻居,据说好几位都已经过身了。岁月匆匆,人生易老,仅以此文纪录曾经的那一段日子,和曾经相遇相伴的那些邻舍。

                            2019-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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